宋亚轩后来几天,总忍不住翻那本书。
他已经把那本书的批注看了无数遍,每一行字都能背下来了。可他越看,越觉得不对劲。
那些字,认真的、一笔一划的、像小朋友涂鸦的批注,一看就是写给某个人看的。还有那句落款——"给我的小朋友",旁边画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。
小朋友。
宋亚轩想起馄饨阿姨的话:"他那店啊,晚上十点都不关门,也不知道在等谁。"
他忽然明白过来。
刘耀文在等人。等一个"小朋友"。
那个小朋友是谁?
宋亚轩翻出手机,想搜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搜什么。他坐在书店的旧椅子上,捧着那本书,发了好久的呆。
刘耀文在柜台后面修书,头也不抬:"还不走?快关门了。"
"你……"宋亚轩咬了咬嘴唇,"你以前,是不是认识一个小孩?"
刘耀文手上的动作停了。
他抬头看了宋亚轩一眼,那眼神里有宋亚轩看不懂的东西,很快又低下去。
"问这个干什么。"他说。
"我就是……随便问问。"
"没有。"刘耀文说。
宋亚轩盯着他:"真的没有?"
"没有。"
宋亚轩没再问。可他心里那点怀疑,像滚雪球一样,越滚越大。
第二天,宋亚轩又去了书店。这次他没看书,一直坐在那里,等刘耀文不注意的时候,偷偷翻那个抽屉。
书还在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看着那句"给我的小朋友",又看了看扉页——一九九八年,春。
那本书,比宋亚轩的年纪都大。
如果批注是小时候写的,那写批注的人,现在也该是刘耀文这个年纪了。
宋亚轩忽然想到那张照片。两个男孩,高的背着书包,矮的穿着白短袖。他以前只觉得那个白短袖眼熟,现在他忽然想——那个矮一点的男孩,会不会就是"小朋友"?
而刘耀文,一直在等他。
宋亚轩的心,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他想起刘耀文对他的好:留灯,倒水,披外套,带馄饨。他以前觉得那是刘耀文心热,现在却觉得,那不过是因为——他长得像某个人。
那个"小朋友"。
"老板,"宋亚轩开口,声音有点哑,"你是不是……把我当成别人了?"
刘耀文抬起头,眉头皱起来:"你说什么?"
"那张照片上的小孩。"宋亚轩说,"你是不是在等他?我是不是……长得像他?"
刘耀文的脸,一下子沉了。
"谁跟你说的?"他声音冷下来。
"我自己看到的。"宋亚轩说,"你抽屉里那本书,我看了。'给我的小朋友',是你写的吧?你开店这么多年,就是为了等他回来,对不对?"
刘耀文没说话。
他站在那里,嘴唇抿成一条线,手指攥着那本修了一半的书,指节泛白。
宋亚轩看着他沉默,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,疼得发紧。
他多希望刘耀文否认。说一句"不是",说一句"你想多了"。
可刘耀文只是沉默。
"……我知道了。"宋亚轩说。
他站起来,把那本书轻轻放回柜台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"那本书,我不会再看了。"他说,"你的灯,也别再给我留了。"
他推开门,走进夜色里。初秋的风灌进来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。他明明,只是一个来抄书的大学生而已。
可他就是觉得,有什么东西,刚刚被人抽走了。
宋亚轩没回家,在巷口站了很久。馄饨摊的阿姨看见他,招呼他:"小宋,来碗馄饨不?"
"不了。"宋亚轩说。
"咋了?脸色这么差。"阿姨凑过来,压低声音,"是不是书店那个刘老板欺负你了?别理他,他那人就这样,闷葫芦一个,以前还老打架,也就是这几年收了心……"
"阿姨,"宋亚轩忍不住问,"他以前,是不是有个很要好的小孩?"
阿姨愣了一下,想了想:"你说他弟弟?"
宋亚轩的心跳漏了一拍:"弟弟?"
"他有个弟弟,小时候生病没的。"阿姨叹了口气,"那孩子没了以后,刘耀文就不怎么打架了,后来开了这家店,说是替他弟弟守着。这么多年了,也没见他娶媳妇,就守着这家店。"
宋亚轩站在原地,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。
弟弟。
原来"小朋友",是刘耀文死去的弟弟。
不是他。
也永远不可能是他。
宋亚轩低下头,眼眶红得厉害,却一滴眼泪都没掉。他攥着书包带子,声音闷闷的:"阿姨,我先回去了。"
他转身走了,走出巷口,走出老街。
身后,书店的灯还亮着。
刘耀文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宋亚轩离开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喊出口。
他低头,看着柜台上那本泛黄的旧书。
书页翻开着,落款那行字,在灯光下格外清楚——
"给我的小朋友。"
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,光芒歪歪扭扭,像小朋友的涂鸦。
刘耀文伸出手,指腹轻轻擦过那行字,动作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。
他低声说了句什么,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"不是你长得像他。"
"是你,从来就是他。"